烛火晃动,映照着李恒脸上变幻的神色。他缓缓坐回圈椅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,发出笃笃的轻响。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,只有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 “你们说,”李恒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意,“萧煜在北蛮被困公主府数月,塔娜为何擒而不杀?苏氏一个内宅妇人,就算有些胆色,加上萧风和徐知远等人,又是如何深入北蛮腹地,从守卫森严的公主府将人救出的?拓跋烈大军压境时,萧煜重伤初愈,却仿佛对北蛮军情了如指掌……战后,更是他孤身领兵追敌,最后带回与塔娜的盟约和互市条款。” 他抬起眼,目光在两个幕僚脸上扫过:“这一切,是否……太过顺利了些?顺利得……像是早有默契?” 两个幕僚闻言,脸色都是一凛。他们都是李恒心腹,自然明白这话里的深意。其中一个年长些的,捋了捋胡须,谨慎道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怀疑萧将军与北蛮……有私下的……交易?” “不是怀疑,是推敲。”李恒纠正道,语气却更冷,“那个柳如烟,北蛮花魁,为何甘冒奇险助他?如今又为何死心塌地跟着苏氏?仅仅是为了报恩?还是有更深的牵扯?” 另一个幕僚接口,声音更低:“王爷,此事非同小可。若无实证,万万不可妄言。萧将军如今圣眷正隆,北境大捷之功犹在,又有安远侯等军方老将支持……若仅凭臆测……” “本王自然知道没有实证!”李恒有些不耐烦地打断,但随即又冷静下来,眼神幽深,“正因为没有实证,才更要查。父皇那边,对萧煜在北蛮的具体经历,究竟知道多少?是全然信任,还是……也有所保留?若是后者,本王这些疑虑,或许并非空穴来风。” 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:“你们说,萧煜如今对我和瑞王都不假辞色,是真的只想当个纯臣,还是……因为他根本不需要依靠我们任何一方?甚至……他手中可能握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筹码或依仗,让他有底气置身事外,或者……待价而沽?” 年长幕僚沉吟道:“王爷所虑,不无道理。萧煜年纪轻轻,已居兵部要职,手握实权,北境声望无人能及。若他真有异心,或是与北蛮暗通款曲,确实是一大隐患。但退一步讲,即便他无此心,如此功高,又如此不知进退,长久下去,对王爷……也绝非好事。” 李恒眼中寒光一闪:“不错。本王之前只想着拉拢,如今看来,倒是一叶障目了。此人,既不能为我所用,便需时刻警惕,必要时……也要让他明白,谁是君,谁是臣。” 年轻些的幕僚试探着问:“王爷打算如何着手?北蛮之事,时隔已久,且涉及军机隐秘,恐怕不易查探。” 李恒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兵部章程抄件上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“明面上的查探自然不易,但暗地里的手脚……总是有的。他不是要当纯臣,只办公事吗?那就在公事上,给他找点‘合理’的麻烦。兵部秋防调配,涉及钱粮兵马,千头万绪,只要稍作文章,就能让他焦头烂额。他若应对得当,是他的本事;若出了纰漏……” 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明了。 “还有,”李恒想起王妃那边的动作,“关于那个柳如烟的流言,不妨再添把火,传得更广些。不必提及其他,只说她出身北蛮风月,经手的衣料不洁。苏氏必然会维护她,安远侯夫人今日似乎也表了态……本王倒要看看,萧煜和他夫人,为了一个‘恩人’,能顶住多大的压力。压力之下,或许能让他们露出些马脚,或者……与某些人的关系出现裂痕。” 年长幕僚点点头:“此计可行。流言伤人于无形,又可观察各方反应。只是……需把握好分寸,莫要引火烧身。” “本王自有分寸。”李恒摆摆手,脸上露出算计的精光,“另外,派人仔细留意与北蛮五市贸易往来的人员、货物,特别是与萧煜或镇国公府可能有间接关联的。还有,北蛮那边……想法子递些消息过去,问问旧事,特别是关于那位塔娜公主和萧煜被囚期间的细节,价码可以开高些。” 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声音如同浸了冰水:“萧煜啊萧煜,你若真是清清白白,一心为国,本王或许还能容你。但你若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,或是恃功自傲,不把皇室放在眼里……那就别怪本王,不留情面了。” 书房内烛火摇曳,将晋王的身影拉得长长的,投射在墙壁上,显得阴鸷而充满算计。